时光倒流，捕捉一段动人的旋律
——时报记者 游曼妮
"希望读者能从这一组高考奏鸣曲中，喜欢上我捕捉的旋律。"
《恢复高考三十年专题》作为一次连载报道的新闻盛宴，筵席仍在继续。回想起当初，编辑记者围聚在广州大道南某酒楼的圆桌前，为了烹调好“高考三十年”这道大餐，全然冷落了眼前的美食，至今仍有些遗憾哪。
寻找采访对象惊喜不断
那顿饭唾沫飞溅，不是吃出来的，是“吵”出来的。恢复高考30年，应该怎么去回忆描述？采访对象的名单就列出一大堆：考生、状元、落榜者、老师、高考工作关键人物、高考见证者……方案摊满桌子：讲故事忆苦思甜？计算30年来大学生教育成本？高考作文大串联？方案推倒再议，大家挖空心思想新招。点子、招数、策划，掂量着手里厚厚的参考资料，怎样才能免于俗套？一个字——难！
一顿策划大餐大家都吃了一肚子的问号。弱水三千到底要取哪一瓢？先沉下去再说，从当年的考生开始找！报社同事、大学校友会、朋友圈子的各色人等，统统开发了个遍，惊喜接踵而至：本来想请教特级语文教师邹寿元讲讲30年高考作文的历史，不想他本人就是30年前以作文称雄的考生；平时常逛省卫生厅副厅长廖新波的博客，原来他也是1977年的幸运儿；开创标准分模式影响全国高考制度的教育部高考专家张敏强，当年就是惠东地区的高考状元啊。每张风华正茂的面孔之后，都有一张英姿勃发的青年底片，有多少青春洋溢的故事埋藏了30年，正是时候擦掉灰尘，闪出光芒。就这样，记者怀着如同“考古”的兴奋，与他们一起让时光倒流，去听听那一年那个人的故事……
旧报纸堆里认真寻宝
青春让人激情澎湃，故事自然迷人，大学时光是每个人压箱底的宝贝。在和中山大学校友会梁老师聊天时，谈的多就是她上世纪90年代读大学时的趣事，心里突然转念：从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以来，大学生一直是社会关注的“焦点”，从考试、录取、上学、就业，每个环节都被大众津津乐道，并随着社会的发展而改变着，绝对是中国当代社会新闻中不能缺席的重要部分。为什么只写一段当年的记忆，何不能写成一部小当代史呢？在岁月的长河中，30年前的那一代人，是很动人的音符，与不同时代的考生们组合在一起，才是美妙的旋律啊。
之后，我与同事明确分工：擅长工笔细画的胡非非去描摹30年前那群人的音容笑貌，喜欢新鲜刺激的本人则负责在30年以来的大学生群体中寻“宝”。明确任务后，我一头栽到广州图书馆里，翻阅起和我年纪等久的报纸，在脆薄发黄的纸张中寻觅历史的轨迹。
这次的“功课”让我感觉很奇妙：翻看20多年前的报纸，当年的高考只在报纸上占了“豆腐块”大的一点位置，与今天长篇累牍的高考新闻简直就是两重天；不要以为现在大学生创业很时髦，20年前就有学生暑假开公司的了；如今的大学生愁的是怎么找工作，当年的大学生盼的是放开手脚自己找单位。当年老师用算盘扒拉着计算高考成绩，这则新闻的旁边还有广州首部大哥大的“玉照”。
用人和故事记录时代印痕
搜集资料后开始寻访人物，电话、MSN、Email，动用各种关系找到了十多位各个时期的大学生、老师、家长神侃，又有不少收获。上世纪80年代的大学生充满激情，关注全球大事随时随地大摆龙门阵，还会因不满食堂伙食揭竿而起；上世纪90年代初期的中山大学原来就有“幸运男生”状元组合，风靡程度丝毫不亚于现在的“快乐男生”；经历了非典考验的新世纪大学生，他们考的综合题原来还有这种东东：一只熊10秒之内坠落10米，请问它是什么颜色。不是新一代的大学生，你还真不知道呢。
轻松的花絮之外，还要关注新闻发生的深度背景：在计划经济时代，大学生是“包产包销”的热门产品，十多年躺在“保险柜”里；到了经济改革如火如荼的上世纪90年代，尤其是最近10年，大学生经历着“5年一大变，3年一中变，年年都在变”的动荡，大学生身份自我认同、含金量、社会对大学生的定位发生了剧烈变化。大学生这个特殊的社会群体的变化折射出每个社会时代的光影，而大学生从“特殊人才”到“普通工具”的商品化过程，也昭示着整个国家人才选拔机制、教育体制的变革，并将深远地影响未来。
采访至此，一组“历代大学生质量鉴定报告书”在脑子里已有了雏形。虽然难以实现客观完整，但力求窥豹一斑。用一个人、一群人的故事做注脚，记录着某个时代，某个岁月，经历过的人会知道这段历史，关注未来的人需要从历史出发。这是我写“大学生质量鉴定系列报告”组稿的初衷，因为种种欠缺，现实的新闻作品个人觉得差强人意。只能说，我想做个有创意的厨师，下一盘菜的火候应该会把握得更好。
令人扼腕的悲情状元
——时报记者 祝勇
"高考是那个年代的幸事，抑或是当代的不幸？"
连续几周的广东高考状元调查，几经周折，个中滋味不一而足，感触最深的莫过于广东首个全省理科状元余乃明的经历。这个让人扼腕的悲情状元，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状元带给他的荣耀实在太少，但公平竞争后获得的平淡真实却让他一生感恩。
余乃明不太幸运，原本在文革前已经读到了高三，却因十年浩劫改变命运，由普通学生变成下乡知青，耕地种田近10年。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旧军人家庭的孩子注定得不到公平公正地对待：他在学校被批斗，被人骂作狗崽子，下放到农村劳动，悲惨遭遇至今不愿回想。
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让身处梦魇的余乃明看到了重生的希望。上大学成为他追求公平待遇、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然而这条出路也并不平坦：余乃明第一年高考便已上线，却因政审不过关，没有大学愿意录取他；第二年，余乃明再次参考，并一举拿下全省理科最高分，这次政审仍然不过关，很多大学都不愿录取他，最后还是华南师范大学敢为人先，冒着风险把他这个风云人物录取进去。而他也成为华南师范大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唯一一位全省高考状元。
“没什么，有书读就好！”对于两次高考换来的这一结果，余乃明始终豁达地看待。心底的另一个声音，或许是“至少也得到了公平对待”。在后来的人生道路上，余乃明也始终以这种豁达心态面对，几十年如一日在教学上钻研，不求闻达，不事张扬。“如果不是上大学，现在说不定我还在哪里种田！”采访中，余乃明不止一次地感慨。
如今从中学教师岗位退休，夫妻俩安享晚年生活，余乃明对生活充满感恩。也许跟其他高考状元相比，余乃明的人生总感觉少了些辉煌，但这平淡的背后又何尝不是一种真实呢？不难想象，假如当初余乃明没有考中状元，假如当初录取他的那位大学老师因政治风险而畏缩，今日的余乃明或许是另一种身份，这个身份还能让他拥有安定舒适的晚年么？当然，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特殊年代，天资聪颖的余乃明除了能拿到高考状元，同样能得到更多的展现空间。然而，身处时代无法改变，能改变的只有自己的命运。这一点，余乃明成功地做到了。
高考，作为一项相对公平的国家人才选拔方式，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成为一大批像余乃明这样“特殊人才”改变命运的机会。然而，经历几十年风雨变迁，如今的高考，有万人争过“独木桥”的残酷竞争，也因“一考定终生”扼杀人才备受诟病，变成了“食之无味、去之可惜”的鸡肋。今昔对照，是那个年代的幸事，抑或是当代的不幸？
探寻高考状元30载落差
度恢复后的第二个十年，中国考生日趋壮大，对高考状元的关注度自然提升。此时，高校录取率仍然较低，高考状元一个省一年只能按文理科出两个，当然金贵得很。但对于状元的追捧热度没有持续燃烧，中间出现了明显的起伏。受宣传政策影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高考状元极少见诸报端，异常沉寂。不过随着政策解禁，媒体、社会对状元的关注热度再度高涨。
另一方面，在大学毕业后的人生选择上，上世纪90年代的高考状元也不再归于平常生活，而是出现群体性流向。“先进名校，后出国留学”成为那一代大多数状元的选择。据统计，上世纪90年代的广东高考状元大多被北大、清华等名校录取，之后大多出国留学，多数至今未回国。
其实中国高校在扩招之后，高考已经称不上是什么“独木桥”了。考取高校不难，考中状元上名校仍不容易。高考30年后的今天，大学生不再是天之骄子，状元却原来越“值钱”，背后最大的推手当然是商机。以一众状元为主角的眼球效应，每年都毫无例外的在高考前后集中爆发，各行各业都要插一脚，沾不沾得上边都有话说。此外，近两年来香港高校凭借重金与内地名校争抢状元，非常高调地挑起中国“一流大学”之争，引发学者思考之余，也为状元热加温加金。
在此次《高考30年》的专题报道中，我们将历史在演进中默默记录下的不同时代高考状元与现实命运碰撞的轨迹整理还原，完整的呈现中国高考状元的浮浮沉沉。
探寻高考状元30载落差
——时报记者 薛冰
将历史在演进中默默记录下的不同时代高考状元与现实命运碰撞的轨迹整理还原。
30年来，每年的高考考生动辄十几万、几十万、但从中产生的高考状元屈指可数。“高考状元”这个今天被社会各界仰视、聚焦的群体，在过去的30年间却承载着太多的落差。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高考状元几乎不为人所知。与现在相比，那时的大学录取率低得可怜，还不到10％。激烈的竞争、沉重的学习压力让考生们喘不过气来，然而突破重围而出的状元光环却异常黯淡。那时在人们心目中并没有高考状元的概念，所有人都认为“这没有什么特别的”，状元们也没有享受任何特殊待遇，没有物质上的奖励，也没有鲜花和掌声，甚至连只言片语的新闻记载都非常罕见，“一切都在平静中到来，又在平静中结束。”1982年状元王铮便是如此，高考状元给他带来的最大喜悦只是“可以任意选择一所好大学”。
在高考制度恢复后的第二个十年，中国考生日趋壮大，对高考状元的关注度自然提升。此时，高校录取率仍然较低，高考状元一个省一年只能按文理科出两个，当然金贵得很。但对于状元的追捧热度没有持续燃烧，中间出现了明显的起伏。受宣传政策影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高考状元极少见诸报端，异常沉寂。不过随着政策解禁，媒体、社会对状元的关注热度再度高涨。
另一方面，在大学毕业后的人生选择上，上世纪90年代的高考状元也不再归于平常生活，而是出现群体性流向。“先进名校，后出国留学”成为那一代大多数状元的选择。据统计，上世纪90年代的广东高考状元大多被北大、清华等名校录取，之后大多出国留学，多数至今未回国。
其实中国高校在扩招之后，高考已经称不上是什么“独木桥”了。考取高校不难，考中状元上名校仍不容易。高考30年后的今天，大学生不再是天之骄子，状元却原来越“值钱”，背后最大的推手当然是商机。以一众状元为主角的眼球效应，每年都毫无例外的在高考前后集中爆发，各行各业都要插一脚，沾不沾得上边都有话说。此外，近两年来香港高校凭借重金与内地名校争抢状元，非常高调地挑起中国“一流大学”之争，引发学者思考之余，也为状元热加温加金。
在此次《高考30年》的专题报道中，我们将历史在演进中默默记录下的不同时代高考状元与现实命运碰撞的轨迹整理还原，完整的呈现中国高考状元的浮浮沉沉。
零距离接触赴港状元的寂寞
——时报记者 何雪华
能将在港学子的经历化作今后欲‘孔雀东南飞’的考生们的求学指引，我一点也不后悔走这一遭。
我不是文教线记者，却偶然得到了参与时报《高考30年》大型系列报道的采访机会，让我有些窃喜。虽然在港采访的4天历尽波折，但在全国热炒香港高校与内地大学状元争夺战的一年后，作为首个到港采访状元们一年成长历程的媒体记者，能零距离接触到他们在港求学的得意与寂寞，将在港学子的经历化作今后欲“孔雀东南飞”的考生们的求学指引，我一点也不后悔走这一遭。
机会总垂青有准备的人
5月下旬，我揣着从各方面搜集到的两年来通过全国高考，以高考状元身份在香港高校就读的18名学生的名录和学校，港澳通行证和特别准备的香港通手机，踏上了前往香港的火车。由于近期广东前往港澳的个人游签注有收紧迹象，报社有些同事因为没能拿到签注而不能赴港采访。幸好我3月份就办好了签注应付突发采访，正因如此我获得了这个难得的采访机会。“机会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哪”，我忍不住要“表扬”自己。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更多的突然在等着我，让我的4天香港行程吃尽了苦头。
我的首个采访对象是2006年广东总分状元孙贝贝，她在香港中文大学读商科。在去香港之前，我搜集了很多关于她的资料，但联络本人却颇费周折——手里只有广州孙家的电话，一周内拨打不下50遍后，终于在出发前一天中午，联系上了孙父，拿到贝贝在香港的手机号码。“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她学习很忙，手机很少开。”孙先生的提醒果然得到证实，当天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都联系不上贝贝！晚上睡觉前，不甘心的我再拨了一次，碰巧她刚开机，就此敲定了采访时间。出于替正在紧张学暑课的贝贝考虑，我约了她午休时间两个小时。
见到孙贝贝，第一感觉是她已经很港化，也比去年多了些学院味。她坚持用粤语跟我交流，给了我第一个新闻点——香港高校并非全英文教学，粤语是内地生的必修课。采访在轻松的气氛中进行，我敏锐地发现，以往爱笑的贝贝不时流露出淡淡的寂寞，追问之下才明白，这并非因为内地生受到排挤，而是香港高校的模式所致：没有班集体的概念，没有固定的学习伙伴，甚至没有人主动来管理学生……所有这些，都与内地学校集体化大学生活不同，让内地生很难适应。内地生以状元身份得意地“进军”香港高校，但所有的荣耀在与内地完全不同的高校管理模式下统统“归零”，这也许是他们所始料不及的。
4天行程吃尽苦头
在完成对孙贝贝的采访之后，我的四天“吃苦之旅”开始了。
第一是天气之苦。香港是个多雨城市，我早有心理准备，不过没想到我在港的几天就是香港过年后最大的暴雨期，连日在外奔波采访，便连日被瓢泼大雨浇了个透，多次浑身湿透地在香港室内和巴士劲冷的空调里瑟瑟发抖。更惨的是结实的鞋子也在雨水中泡开了线，只能临时买双鞋替换。第二苦就是交通之苦。香港的大学散布在市区，内地状元主要分布在香港大学、香港科技大学和香港中文大学，校址分别在香港岛、清水湾和沙田！我一边感念着广州的大学城，一边抓着地图，倒巴士、地铁、轻铁！尽管采用了最便宜的公交途径，4天的交通费还是高达200多元。第三苦是找人之苦。尽管有份名单，我还是陷入了找人困境——香港高校没有任何规律地安排学生，没有班集体，没有集居地，也没有学生主管人，就连学校的咨询电话都是录音和传真，找一个内地学生真如大海捞针。没有办法，我只好在学校的办公楼里逐层敲门，终于找到了香港大学的招生负责人。数次到香港科技大学堵人，找到内地学生事务部。但得到消息让我心凉：港大的状元们都还在北京大学委培，科大的状元们早已放假四散！无奈之下，记者只能尽最大可能搜集香港高校与内地高考的丝缕联系。事实证明，虽然我没有如愿找到所有的状元，但及时转变采访方向让我挖到了香港高校反思数年“银弹政策”的独家。
港人肯定内地教育模式
以前，总是有众多声音讨伐内地的教学制度，尤其是中小学填鸭式教育。不过，此次我从香港高校、香港学生口中听到的却是肯定之词。在内地的教育模式下，内地生的语文、数学、英语基础都很扎实，而且学习自觉性好，在香港开放性、鼓励创新性的教学模式里，扎实的基础为他们的进步插上翅膀。一名香港科技大学的博士想通过记者告诉内地学子，不要被部分人鼓吹的片面西方教育理论冲昏头脑，注重基础教学，有优有劣，但利大于弊！
也许，来自学习对象的肯定，更有可信度吧。